• 2008-04-05

    夜来携手梦同游 - [在长安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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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诗歌与梦境历来相互纠缠,难解难分。在大多数时候,诗歌不过是写下来的梦境而已。它们的区别也许在于,纯粹的梦境没有温度,界限分明,而诗歌自始至终是温暖的,轮廓模糊。虽然诗歌本身即成就了一个温暖而隐秘的梦境,但诗人们也从未因而拒绝“梦中占梦”的诱惑。夜晚在诗人笔下被反复书写,故人、故物,与诗人的满腹忧思一起,纷纭到来。

    朋友之间为数不多的聚会反复表明,离别是多么地轻易,而与诗人的惆怅夜夜相伴的往往是生死未卜的相思。相思而形诸梦寐,继而形诸歌咏,这也许是诗人至为难得的情谊了。杜甫在《梦李白》中写道,“故人入我梦,明我长相忆。恐非平生魂,路远不可测”,元稹在《长滩梦李绅》中写,“惭愧梦魂无远近,不辞风雨到长滩”,梦境早已为诗人打开了一个广袤晦暗的空间,它永远属于夜晚,在这里,朋友的偶尔到来并不能消减诗人的种种担心,因为那路途仍旧是遥远难测的。

    沈约曾经感叹梦中路途的难料,“梦中不识路,何以慰相思”,李煜不过感叹梦中路途的遥远,“路遥归梦难成”,而杜甫则直接感叹梦境的无法到来,“天寒不成寝,无梦寄归魂”,有时梦境甚至被啼鸟惊破,西厢记中便有“无端喜鹊高枝上,一枕鸳鸯梦不成”,在梦境面前,诗人各自表达着不同的艰辛。

    白居易在寄给元稹的诗中说,“晨起临风一惆怅,通川湓水断相闻。不知忆我因何事,昨夜三回梦见君”,元稹的复诗表达了故人无法入梦的惆怅,“山水万重书断绝,念君怜我梦相闻。我今因病魂颠倒,唯梦闲人不梦君”,这已不仅仅是对梦境无奈的感叹,也是对朋友诗句的改写,白居易在另外一首《曲江忆元九》中写过,“何况今朝杏园里,闲人逢尽不逢君”。

    在白行简的《三梦记》中记下了元稹与白居易之间亦真亦幻的故事,诗人对千里之外的朋友相思相忆,梦境亦毫发无失。留存在二人集子中的诗句,仿佛把这段传奇演变成为史实,使得诗人之间的相梦相忆变得愈发恍惚迷离。 

    然而最终会有某个时候,诗人老去,故交零落。那一个清晨白居易只想到夜晚的梦境,也许他对二十多年前一首名字相同的诗已经全无印象了。念及朋友陆续归于尘土,他写下这首《梦微之》,“夜来携手梦同游,晨起盈巾泪莫收。漳浦老身三度病,咸阳草树八回秋。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。阿卫韩郎相次去,夜台茫昧得知不”。朋友们进入了另外一个更为广袤晦暗的梦境,在那里,路途也许更为难测,更为遥远,也许更难进入,杜甫就曾写过,“死别已吞声,生别常恻恻”,吞声歌哭常艰难,若死者的偶尔来访只不过使活着的诗人平添一腹惆怅,不知这终夜的梦究竟做得做不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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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怎么不更新了。一直等着。
  • 想起一首歌 携手同游人间 hoho
  • 你读书的心境,真是让人羡慕不已。。。
    司蔻小豆回复言由说:
    只要有耐心就好的,就像你看电影一样:)
    2008-04-07 10:44:16
  • 呜呼,唯梦闲人不梦君
    司蔻小豆回复echo说:
    可否还记得红楼梦第一百零九回,宝玉夜梦不到黛玉,“正是,悠悠生死别经年,魂魄不曾入梦来”。
    2008-04-07 10:40:5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