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8-03-12

    长安城中桃李花 - [在长安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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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种奇特的陌生感笼罩了初唐诗人。那大概是由于面对一个从未有过的繁华长安都城,诗人孤身陷于其中,迷乱不知所从。

    卢照邻就写过这样的句子,“劳思复劳望,相见不相知”,以及“楼前相望不相知,陌上相逢讵相识”。而为了怀念故人,王勃写下“故人故情怀故宴,相望相思不相见”,还有刘希夷,“相逢不相识,归去梦青楼”,城市中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的人,而相识的故人早已远去他方,面对此景,王勃体会过不知多少次了。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的从容疏放,在王勃,不过是偶尔一闪的心境罢了。其他时候,他还是无法逃脱陌生感的笼罩。比如,他送别好友薛华时写“心事同漂泊,生涯共苦辛。无论去与住,俱是梦中人。”送别者与远行者,都不过是从一个点上各自延伸自己陌生的去路。送别者不过是“客居他乡”,也是漂泊。

    城市的建立,使浪迹漂泊的生涯成为一种惯例。年少的诗人侠客,仗剑去国,辞亲远游,来来往往的光阴流过,城市依旧繁华而陌生。朋友不易相见,“昔别君未婚,儿女忽成行”,而每天相望相见的是美丽而陌生的脸容,如同“长安城中桃李花,飞来飞去落谁家”。

    城市,从唐朝起就成为陌生感的象征,作为交通枢要,一方面是繁华升平,另一方面是空空荡荡,这两者悄悄地结合在一起,自古及今不断构建着这样的城市。城市貌似敞开,在关键处它却总是封闭的,不断期待着游人的到来以及迷失。

    也许只有少数的隐士才能够识破城市的诡计。最早的隐士们拒绝的是乱世,是政治。后来的隐士们拒绝的是城市,是陌生。一种传统就这样被赓续着。山林选择了隐士来表达对城市的隐密拒绝。朴拙的隐士固执地守着山林,而聪明的隐士在城市与山林之间循回悠游,模糊着仕与隐的界限。

    然而城市永远都有着新的招术,它把自己弄模糊,比如它把山林的装饰夺来作为自己的装饰。城市开凿着自己的河流,种植自己的花木,开辟自己的山林。题目其实是刘希夷的诗,“洛阳城东桃李花,飞来飞去落谁家”。即使城市拥有了满地的落花,这也依然仅仅是一场拙劣的伪装游戏,落花被道路隔开,被行人相互践踏,城市的陌生感依然令陷身于其中的诗人不知所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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